晋国诸卿之—栾氏(三)—被亲爹亲妈坑死的栾盈

admin2026-02-11 22:52:261256

栾黡死后,将家族交到栾盈手里。栾盈对于父亲栾黡的任性妄为得罪了晋国的其他各大家族而陷入孤立是有着深刻认识的。在迁延之役中栾黡擅自撤军将中行氏、智氏得罪的死死的,栾黡逼着范匄把自己的继承人范鞅逼着出走秦国(范鞅在栾黡死后被召回国),但是小心眼的范匄父子已经将栾盈列为必须清除的对手,赵氏跟栾氏有灭族之恨,韩氏跟赵氏是铁杆盟友,只有历史悠久,名将辈出但是在晋悼公才崛起的魏氏跟栾氏交好,因为魏绛是栾黡的副手,一直为栾黡马首是瞻。栾盈也倾力结交魏氏。

晋平公四年(公元前554年),荀偃辞世,范匄继任中军将,执掌国政,跟栾氏有仇的列卿都团结在范匄的周围,时刻准备对栾氏下黑手。

抓了一手烂牌的栾盈本着财去人来的原则,到处撒钱结交落魄士人和小贵族,广蓄死士,筹划倒范,形成了与范匄对立的集团,双方的矛盾逐渐公开化,一场火拼迫在眉睫。

栾盈绝对没有想到,这场火拼的导火索竟然是栾盈的母亲栾祁提供的。栾黡去世后,栾祁和家宰州宾私通,并且偷偷的将栾氏的财富偷偷的搬到情夫家里。晋平公六年,听说了这件事之后,栾盈又羞又怒又无可奈何,只能封锁门户,将州宾和母亲隔开,栾祁羞愤难当回到娘家。当她的母亲问栾祁为什么回娘家,她总不能说自己搞黄昏恋子反对给气回来的吧,于是她鬼使神差的问了她母亲一个问题,“对于一个女人是父家亲还是夫家亲?”她的母亲一听,知道这里有事啊,就跟女儿说:“这么高深的问题你还是问你爹吧!”于是带着栾祁去见范匄,范匄说:“当然是父家更亲,因为‘人尽可夫’。”于是栾祁被这个神逻辑说服了,将自己儿子在家谋划干死老爹范匄的事说给了父亲。

范匄知道战机已经出现,不能再等了,到了下黑手的时候了,一套组合拳,他首先安排栾盈出差,让他去著邑筑城,栾盈高高兴兴的就出发了,为什么,因为晋国有重耳在外生申生在内死的政治传统,栾盈认为他如果不在国都范匄就不敢对他下手,因为一旦不能对栾盈完成斩首行动,范氏就要承受栾氏的报复,以栾氏之强范氏是不敢冒险的。

但是出乎栾盈意料的是范匄偏偏反其道而行,栾盈刚刚走到曲沃,范匄就把栾祁的举报送到老大晋平公那里,当然,栾盈的意在诛杀范匄的准备就改成了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愤怒的晋平公命令阳毕去捉拿栾盈,栾盈在曲沃听说自己被自己亲妈给举报了,只能转身就跑,原本想跑到唯一敢跟晋国硬刚的楚国,来到楚国边境的时候,他又不敢贸然进入楚国,晋国按着楚国打的主力一直都是他们栾氏,从他爷爷栾书开始,栾氏一直都是入侵楚国的急先锋,栾氏跟楚国那是有血海深仇。栾盈担心自己一旦投靠楚国不但不会被收留还有可能被砍了祭旗。栾盈又想去投靠齐国,但是钱都花光了,没有路费了,这个时候他的家臣辛俞架着装满财宝的车找到栾盈,接了燃眉之急。

怎么就这么巧呢?原来范匄除了告栾盈的黑状,还对栾盈进行了缺席审判,将栾盈打成了叛国的反革命,处罚是驱逐流放,栾盈心腹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申书、邴师、羊舌虎、叔罴、董叔十人被诛杀,叔向、伯华、籍偃也被抓捕入狱。

但是栾盈撒钱的效果显示出来了,国人对于范匄给栾盈栽赃是一片嘘声,谁不知道你范匄是在报私仇啊,还说人家栾盈谋反,你就是既当xx又立牌坊啊。范匄无奈,只能再次跑到老大晋平公那里打小报告,平公下令,严禁栾氏的旧臣故交追随栾盈,仍然追随的一律处死。栾盈家臣辛俞根本没管这套,打听到栾盈投奔楚国去了,就收拾家里财物装了数车直奔城外,要去追栾盈。毫无疑问被捕了。

晋平公亲自审问这个敢于公开触犯他法律的人,他问辛俞:“你不知道我已经发布禁令了吗?”辛俞:“为臣愚钝,实在想不出禁止与栾逞来往的理由是什么?”晋平公说:“跟随栾氏的人,心里就没有君上,所以要禁止。”辛俞说:“如果是因为怕忘了君上,我就知道我没有死罪了。因为臣下知道三世仕其家则君之,再世则主之。事君以死,事主以勤的道理,从我祖父到我这代,我们就没有得到过给国家效力的机会,却三代做栾氏的门客,食栾氏的俸禄,所以在我们的心中栾氏就是我们的君上。臣不是心中没君上,而是以栾氏为君上,这没有错啊!况且栾氏虽然有罪,君上您只是驱逐了他并不是要诛杀他,这不也是顾及他们几代人对晋国有功才这么做的吗?现在他落难他乡,食而无具,用而无财,如果有一天辞世而去,君上的仁德他还怎么能得知呢?我去见他,既是尽我屡世受人之恩报之以义,也是告诉他,让他知道君上留他宗族性命之德。我也是在用我的行动告诉国人君虽危难,不可弃也。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晋平公对这番对答很满意,就说:你如果留在我的身边为我尽力,我就把栾氏的俸禄给你。辛俞说:我已经说过了,在我心里栾氏就是我的君上。我不能舍一君又事一君,那我就成了心内无君的榜样。如果您一定要留,我宁可死。平公说:“那你就去吧,以成全你的志愿。”于是放辛俞来追随栾盈。

原文如下:《国语 晋语 辛俞从栾氏出奔》:栾怀子之出,执政使栾子之臣勿从,从栾氏者为大戮施。栾氏之臣辛俞行,吏执之,献诸公。公曰:“国有大令,何故犯之?”对曰:“臣顺之也,岂敢犯之?执政曰‘无从栾氏而从君’,是明令必从君也。臣闻之曰:‘三世事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事君以死,事主以勤,君之明令也。自臣之祖,以无大援于晋国,世隶于栾氏,于今三世矣,臣故不敢不君。今执政曰‘不从君者为大戮’,臣敢忘其死而叛其君,以烦司寇。”公说,固止之,不可,厚赂之。辞曰:“臣尝陈辞矣,心以守志,辞以行之,所以事君也。若受君赐,是堕其前言。君问而陈辞,未退而逆之,何以事君?’君知其不可得也,乃遣之。

栾盈来到齐国,受到了一直意图复兴齐桓公霸业的齐庄公的热烈欢迎,立刻与栾盈谋划进攻晋国。计划是这样的,栾盈回国发动栾氏旧部,齐庄公起倾国之兵为外援,直扑晋国首都绛城,里应外合,一举奠定胜局。客观的说,这个操作简单可行,是个非常实用的计策。

晋平公八年(前550年),晋国要嫁女儿给吴国,齐国要出媵妾,齐庄公需要将陪嫁的媵妾送到晋国,汇合之后一起到吴国完婚。栾盈和他的家臣就藏在送亲的队伍里混进晋国,偷偷返回栾氏老巢曲沃。也许范匄认为将栾盈驱逐,可以慢慢的收拾栾氏的领地和财富,也有可能是晋国各大家族对栾氏财产这块蛋糕怎么分割还定下来。曲沃还在栾盈家臣胥午手中。

栾盈偷偷的见了胥午,得到胥午支持后,胥午把曲沃的豪杰武士聚集起来搞了个party,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都喝得晕晕乎乎的时候,胥午放生大哭,“老大栾盈好可怜啊,都被流放了,曲沃已经不归栾氏了,如果现在找到栾盈,我们该怎么办啊?”众豪杰都应和:“找到老大,我们就为他去死,不枉是英雄好汉,虽死犹生。”很多豪杰都落泪叹息,胥午继续大哭:“恐怕你们不是真心的啊!”众人都赌咒发誓:“如果能找到老大,我们绝无二心。”胥午一看,曲沃的人心还是向着栾氏的,这才把栾盈清出来,让大家参拜。栾氏获得老巢曲沃的支持。

栾盈的出手有其栾氏的祖风,出手老辣果决,栾盈带领曲沃栾氏族兵直扑首都绛城,杀掉范匄劫持晋平公。同时派人联络魏氏为内应,里应外合。

在首都的范匄被栾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绛城给打蒙了,各大家族的军队还在封地,绛城是最空虚的时候,多亏听从了乐王鲋的建议,范氏立刻拥着晋平公进入宫城,将大义掌控在手里,并以晋平公的名义向晋国发布栾盈为叛逆,着急各大家族前来勤王。当时绛城的兵力严重不足,各大家族的私兵都在各自领地,范鞅立刻将武器发放给奴隶,奴隶在获得自由所爆发的战斗力请参考美国南北战争。

同时他立刻让儿子范鞅控制魏氏加入对抗栾氏的阵营,斩断栾氏的内应。当范鞅来到魏氏府上,魏氏家主魏舒已经登上战车,魏氏家族的武士都披挂整齐,等待栾氏入城,进行策应。范鞅惊出了一身冷汗。看到范鞅的到来,魏舒也有些迟疑,不知道是立即动手,还是继续装友好。范鞅趁着魏舒愣神的功夫,飞快跑近魏舒,一边说:“栾氏领着叛贼已经杀进城里。我父亲和诸位大臣都在国君那里。派我来接您过去,范鞅不才,愿意作为骖乘陪着您。”说着,士鞅跳上魏舒的战车,范鞅右手拿着剑,左手抓住带子,防止魏舒跳车逃跑。魏舒未及拔剑,无法反抗,也不敢做声。司机也不敢乱动,只好问去哪儿。范鞅回答:“去国君那里。”在范鞅胁迫下,魏舒被带到宫中。听到魏舒到来,范匄大喜,亲自到台阶前迎接。为了安抚魏氏,范匄许诺,消灭栾氏之后,就把栾氏所有的旧都曲沃交给魏氏。这样魏氏果断倒戈,加入范氏的阵营。

虽然失去了唯一的盟友魏氏,杀入绛城的栾氏攻势异常猛烈,栾氏军队中一员叫督戎的猛将领头冲锋,所向披靡无一合之将,范匄在城头看的心惊胆战,这时候一个叫斐豹的奴隶走出来说:“如果烧掉丹书(奴隶名册),为我恢复自由人身份,我就去杀掉督戎。”范匄大喜:“你除掉督戎,我就请求国君烧掉你的丹书,天日可以作证。”于是斐豹出了宫门,故意挑衅督戎,引诱他追自己。督戎跟着他,斐豹翻到一堵矮墙后隐藏起来,等督戎翻墙过来,斐豹从背后发动突袭,杀死了督戎。

虽然督戎战死,栾氏仍然攻势不减,突破宫墙杀入宫城,准备攻击高台上的宫室。范匄见情况紧急,下令范鞅带着敢死队迎击,范匄说:“如果栾氏的箭射中了国君的屋子,你就去死吧。”生死关头,不以勇武见长的范鞅也是发了狠劲,执剑带着步卒从台上杀下来,拼死作战。栾氏的攻势终于成为强弩之末,士气耗尽开始撤退,原因是栾氏的武士刚开始的时候以为是向范氏寻仇,怒气、士气都涨出来了,但是眼看着最后攻击的竟然是国君,作战意志慢慢就消退了,当范鞅带着敢死队拼死阻挡,栾氏的战意彻底消退,纷纷后撤。

范鞅一看机会来了,架上战车,痛打落水狗,栾乐被范鞅射杀,栾鲂重伤。压住阵脚收拾残军之后,栾盈又听说其他家族的勤王军也都像绛城杀来,栾氏的勇士们士气全无,不肯再跟着他向宫城发起进攻,栾盈一看大势已去,只能撤军,回到老巢曲沃死守。随即曲沃就被平叛大军团团围住,栾盈为什么跑回老巢死守,他在等齐庄公的援军。

可以说猪队友真的害死人啊,栾盈四月发动袭击绛城,到了秋天齐国才出动,他们杀向了边境地区的朝歌城,劫掠一番后,齐军兵分两路,一路正面过孟门关口吸引晋军活力,一路偏师,翻越太行山,杀入防守空虚的晋国,应该说这个操作有点神来之笔出其不意的感觉。晋国主力都在围攻曲沃。齐军势如破竹,一直杀到离绛城不到百里的少水边,晋军分兵阻击,晋国的小弟卫国也分兵来救援晋国,齐庄公色厉内荏的性格爆发了(这也是齐国君主普遍的性格,关键时期,屡屡不敢放手一搏),于是抛下栾氏撤了,在撤退路上还被晋军追上一顿胖揍。

打退齐军之后,范匄放开手脚,对曲沃下了死力攻打,曲沃城被栾氏一族除了栾鲂逃出,其他全部被范匄杀光。曾经显赫一时的栾氏彻底从晋国除名。

栾氏自栾宾开宗,历经栾共叔、栾枝、栾盾、栾书、栾黡、栾盈七代人的经营,在栾枝时期获得封邑和卿位,至栾书而达到巅峰。栾氏之勇一直冠绝天下,一直为晋国霸业冲锋陷阵。但是栾书虽然惊才艳艳,将栾氏带入巅峰,对外力压诸侯,对内侵夺公室、众卿的利益,但是没有仁义之举,在栾氏遭到诬告灭族之时却没有一个栾氏的韩厥为栾氏喊冤,彻底被抹掉也是必然。兴于党争亡于党争。